六七

我不喜欢，存在着妈妈影子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星期五要去马大，就觉得很不开心。
一个原本属于我的重生之地，本该是能令我开心的地方；现在却是个可以让我掉入回忆漩涡的感伤地。

在家里，我一直有种妈妈只是出远门去了的感觉。就像以前，妈妈跟朋友到外地去玩，去外地受训，几天都没回家去的感觉。每次看到爸爸回来，心里总是习惯性的想妈妈会跟着爸爸回来的。可是每次看到只有爸爸一个人进门，思绪又把我拉回现实。

听到越来越多人说我跟妈妈很像，无论是个性还是外貌。老实说，我很开心。因为证明我是连同妈妈的份一块儿活着。每天早上赖床后我都责备自己，又让自己空腹了一个早上.....万一有天饿出病来该怎么办啊？这副肉身是妈妈给予的，怎么可以让它生病呢？


昨晚梦见了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终于听到我的呼唤了，终于甘愿让我梦见她。可是还是很平常的梦，不是妈妈托梦来跟我说话的的那种灵异梦。梦中的我，跟妈 妈两个人去了一间酒楼吃山珍海味。梦中的我感觉有意识妈妈已经不在了，可是不懂为什么...当下就是很开心跟妈妈一起。

现在的我，其实是在为了爸爸而活着。除此之外，已生无可恋。感觉我的世界少了妈妈，我的视野都变得黯淡，我的感受都变得乏味。现在的我甚至有时会对照片中笑得灿烂的自己感到厌恶，因为那是以前不知人世无常，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道理的我，天真得如此可笑。跟朋友的合照多得数不清，而跟妈妈的合照却如此的寥寥无几，我讨厌以前这样的我！

就快开学了，虽然无法如期回去上课。但希望课业的忙碌可以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要老是沉浸在悲伤。
朋友，如果有天你看到我眼神放空，眼帘垂下...不要问我为什么忽然那么静....那是因为我掉进了忆母的漩涡，你只要摸摸我的头，我就会醒了。

梦不见

妈咪：

最近我不停给你念经，抄经，做功德回向给，不知你有收到吗？

听说念《地藏经》会特别有“感应”，比如会看到/梦到往生者，佛陀，还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可是妈妈，我到现在什么都没梦到！！好几次在墓前交代你要来我的梦了，为什么你没来呢？是不是你还在适应那里？不能随便到处走？还是你还不知要怎么报梦？

虽然说你没来报梦或许是代表你在那里很好，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我们做，也很放心我们了，才没有入梦跟我们说话。可是我知道妈妈你一向都是个有交代的人，不管是过的好还是坏，你都会跟我们交代的不是吗？

你一声都没交代弄到我非常担心你，不知道烧给你的东西够不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不知道你有没有在那里被鬼差欺负，有没有被阎王吓到，有没有关起来....因为你是一个人先去了那里，比公公还早，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其他往生的亲戚，比如阿福舅舅，叔公，婆婆的妈妈....他们有没有去接应你？

妈咪你知道吗？昨天我读了一篇关于《阴间长什么样子》的文章，我读着读着快要哭了，尤其是黄泉路那段。 一想到你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走黄泉路，我就快哭了....你走着的时候一定也很不甘心，也很不舍得阳间的亲人。我和爸爸也很不甘心，为什么天要带走你？为什么替死鬼会找上你？为什么新山医院的怨灵要找上你？明明你是那么善良孝顺？天为什么要让你在马路上枉死？

我现在知道你的死我应该怪谁了，我不怪公公...要怪就怪新山医院！！我恨他们的办事效率，如果他们早早就跟公公割了那些石头，那你就不用跑那么多趟。每次去都是白跑...你知道吗？ 你最后一次载公公去新山医院到头来也是没割到！！我很生气，因为你又白去了那该死的新山医院，甚至还白死了啊！如果公公在你最后一次送去有割到我还可以释怀，可是结果还是没割到，又回来batu了，最近又在上回去了，可是我看也是没割到啦！我自己也差点被那间医院害到残废，我恨那间医院！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我没有梦到佛陀也妖魔鬼怪，我很担心是不是我念到没效，所以他们才没来找我？经书上光目女和婆罗女都是孝感动天，佛陀显灵，他们的妈妈得以从恶道顺利升天的。佛陀没有对我显灵，是不是我的孝心感动不到祂？

我自认我的孝心不够，我没有煮过一餐给你吃，没有买过礼物给你，没有帮你洗过衣服，你生病的时候我没有照顾过你.....你说过，像我这样的身体如果以后嫁不出去，你就要一辈子照顾我。我现在回想起这句话时，我的心情很复杂很复杂，因为你最担心的是我的身体还有下辈子有没有人照顾我。可是我想要保持单身，就算现在有了男朋友也是觉得单身比较快乐。可是如果单身下去，以后老时真的没人照顾我，我又怕你担心。所以我真的不懂该怎么办？ 我不想要你担心，可是我没有把握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身体，现在对我来说世间什么事物都是无常的，何况是健康？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他动不了心，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对我好，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可是问题是，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根本不是恋爱的感觉，而是如亲人般依赖的感觉，比起男朋友，我觉得自己更把他当成大哥哥那样看待。因为我潜意识里让“他”来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亲人的位置。我很矛盾，我没有喜欢他但我又不想放手。你讲，如果他可以接受当我的哥哥那该有多好？就算我有喜欢他都好，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悲剧才促使我们的”喜事”？我接受不到！我根本接受不到！！

我很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妈咪。为什么上天对你那么不公平？你从小出生在贫穷家庭，然后又跟着爸爸吃苦了20多年，好不容易我和阿伦长大，你可以稍微放下重担了，天却带走你？！
虽然现在我还找不到哪里有问米的，但是我答应你，有一天我一定会召回你的，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很多话还没跟我们说就被迫阴阳相隔了。如果上天真的能给我机会重回过去扭转你的未来，不管是什么代价都好,多大、多沉重的代价都好，我都愿意赔上，我只要我们一家四口快快乐乐度过下辈子，有得 带你和爸爸去旅行，有得带你们去吃好料，一家人一起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你和爸爸老时，可以换我来服侍你们两个......等等。

我发愿，希望下世你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去，你这一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下世希望你不要吃苦，吃的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无法对你尽孝的不孝女上

IN HEAVEN

最近听着这首歌时，凭有感触，大概歌词说出了我这阶段（低潮期）的心情吧？

MV的故事则是我的奢望，多希望有天醒来——发现时光倒流了——走出房门还是看到妈妈在客厅练太极扇的身姿。

但...这终究不可能了.....

擦去，看见你的奇迹
我将无法生活
即使从每一个梦中逃离
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
感觉就像沉溺在这个世界的雨滴中

从哪里看着你呢？
永远
即使有遗憾，也真的无法看到你了
影子的回忆
湿润的名字
就存在那小小的回忆中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这就像你在我身边
没有等待，我不再等待
再试着说些什么
再试着留下一些回忆
走在梦境
在我的脚步中
害怕闭上眼睛

不要走，不要离开
不能留在我身边吗？
谎言，都是谎言
我什么都听不到
爱你，我爱你
你一点都看不到吗？
爱你，我爱你
能再爱我一次吗？
那么快，你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寻找你的踪迹也消失了

这最后的路，紧紧贴着我的眼泪
再靠近一点（还是一样）

……（我也变了）
你不在我身边
现在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我要追随着你的路
追随着无尽的路
到处寻找你

白头人送黑头人

母亲的死，对他们老人家来说是第二次的“白头人送黑头人”
距离上一次，已是十年前——舅舅心脏梗塞而忽然暴毙。

那次的生离死别，没有令任何人留下眼泪。因为舅舅一向都是有病在身，而且对外公婆来说，舅舅的离开并不会造成往后的日子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次的生离死别，很忽然，真的很忽然....母亲可是连医院都没住过啊！
据我所知，身在疗养院的外公还不知道妈妈过世的事情。
而外婆获知噩耗后，在家里哭得不成人形，并不停念着：
“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
亲戚也抱着哭成一团，外婆的姐妹们则感叹：二女儿最孝顺了，为什么老天要带走这么一个好人呢？”

是的，就连姨妈也承认了。外婆几个孩子里，母亲是最为孝顺的孩子了。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何况母亲还是嫁到外地？可是母亲21年来还是固定每星期都会回娘家一次。有些亲戚说，母亲就是太孝顺了，孝顺到每次都坚持亲自开车送外公来回医院，照顾外公。
就连出事的那天早上也是，也是为了要带外婆去医院验血，才会在外婆家多留一天。

外婆很固执，坚持一定要当天验血，所以母亲才会无奈的为她留下来。外婆其实是个不懂得惜福感恩的人，每次就算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嘴上还是会唠叨嫌三嫌四，其他的孩子都受不了，只有母亲才愿意留下来忍受她的唠叨。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叹...外婆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死而自责，反而一直都在怪罪外公，说什么外公把母亲的好远都吸走了...在我看来，如果硬要怪罪的话，那每个人都能怪罪，谁都有错了！但是，发生悲剧也不是大家想要的，大家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倒流到出事前，做出补救。

最近我才从姨妈口中，听说了外公外婆年轻时候的事，原来外公的真本性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慈祥：外公年轻是很暴戾，又不养家；外婆则爱杀生，而且对孩子们不闻不问。这么看来，年轻时候的两位老人家都没积下什么福报，尽是些恶报......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外公现在身上插满管子，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是不是老天在惩罚他、折磨他呢？
外婆年轻时曾说过：养人不好，因为人哭闹时不能杀掉她；养动物更好，哭闹的话可以杀来吃....是不是老天听到她这番“伟大发言”了，就惩罚她将来临终时儿女无法陪伴在侧？

那天我才问父亲，是不是应该先替外公预定一个风水位呢？父亲冷冷地说，就算订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用上”，因为白头人送黑头人——黑头人把自己未用尽的阳寿转给白头人了，白头人于是更长寿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对，但我多么希望母亲是阳寿尽了才会被迫离开，这样才能说服我那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不甘心。

现在的我，就算去到外婆家，也不懂该怎么跟外婆相处。毕竟母亲在世的时候，一到外婆家都是母亲跟外婆互动，其他人三人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睡觉，上网的上网，看电视的看电视。
忽然发现，我们已经没有去外婆家的理由了....就算去，也只是代替母亲继续尽孝。

虽然父亲至今都觉得母亲会过世都是因为两位老人家，无知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他们。
可是，我是不会置之不理的。我能做的，就是代替母亲继续尽孝。
反正如果真的是他们自己造的孽，迟早他们都得亲自去承受。

或许，已经在承受了。

0128-一个月

不知不觉，竟然一个月了。
三个人一起生活，已经一个月了。

这几天虽然有朋友们的陪伴，也赶走了我一点阴郁。
可是，没有朋友，只有我和爸爸弟弟在家的时候。
还是会强烈感觉到，家里少了一把声音，一个纤瘦的身影。
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靠在玄关、开着冰箱找什么东西、躺在懒惰椅上敷黄瓜面膜、坐在单人沙发上煲电话粥、在办工作上写着lesson plan.....等等。

我举起双手，模拟抱着她时，手臂的弯曲弧度。
庆幸我还记得，那瘦弱的触感。

前几天下厨时，又想起了妈妈。因为切碎的蒜头，萝卜丝的食材，是她留下的。
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我和弟弟拼命靠着嗅觉记忆，来回想曾经在哪道菜肴出现过。

昨天跌倒时，我竟然像小孩那样哭了。
哭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心头莫名涌上心头的无助感、 。
“我不是故意要跌倒，不是故意要让妈妈担心的。”

念《地藏经》时，里面的佛理会让我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无助地漂荡。
每每想到这，我便马上志心念经。哪怕是我的力量是如此微薄，我也要尽我所能。
发愿妈妈能在77四十九日后能够顺利前往极乐世界。

在77四十九日到来之前，我能为妈妈做的除了念经就是念经。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尽的，一点点孝心了。

2012 除夕

1228后，我几乎过着忘了时间，忘了日期的日子。
除了记得复诊，拜祭妈妈的日子。其他时候我根本过着不看日期的日子。

一眨眼，竟然是除夕了。

四个人的除夕，总是特别忙。到了除夕都还忙着打扫，布置；
今年除夕的早上，吵醒我的不再是妈妈在厨房做东西的声音，也不是催促我赶快起床帮忙的声音
这些声音，我这辈子永远都听不见了。

我的心又一阵难受。

车祸的阴影不时向我卷袭而来。我怎么忘，也忘不了；逃，也逃不了。
妈妈的影子，遍屋都是妈妈的影子，我不想念她，都很难。

我相信，妈妈还在屋里，默默地看着我们。只是只有她看得到我们，我们却看不到她。
她看得到我们三个人的互动，而她自己，又要跟谁互动呢？
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替妈妈感到心疼....她是那么的寂寞，却无奈...

不能接受，还不能接受，我还不能接受。
不习惯，还不习惯，我还不习惯

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 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思念，

被思念逼疯，是不是迟早的事呢？

阴影

2011年12月28日，
是我21岁又一个月的日子。

在这一天，
老天忽然一反常态——对我很恶劣，打碎了我21年来拥有着的幸福的水晶球。

老天强行把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带走了.....
带走了....毫无预警的带走了....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中的伤痛却更让我心力交瘁。
忘不了....妈妈最后的尖叫声。
忘不了....轮胎失控打滑的声音还有感觉。
忘不了....闭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忘不了....从爸爸口中听到噩耗时，我崩溃的瞬间。

这场噩梦，我已经永远醒不来..
这个阴影，我要多久才能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