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人送黑头人

母亲的死，对他们老人家来说是第二次的“白头人送黑头人”
距离上一次，已是十年前——舅舅心脏梗塞而忽然暴毙。

那次的生离死别，没有令任何人留下眼泪。因为舅舅一向都是有病在身，而且对外公婆来说，舅舅的离开并不会造成往后的日子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次的生离死别，很忽然，真的很忽然....母亲可是连医院都没住过啊！
据我所知，身在疗养院的外公还不知道妈妈过世的事情。
而外婆获知噩耗后，在家里哭得不成人形，并不停念着：
“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
亲戚也抱着哭成一团，外婆的姐妹们则感叹：二女儿最孝顺了，为什么老天要带走这么一个好人呢？”

是的，就连姨妈也承认了。外婆几个孩子里，母亲是最为孝顺的孩子了。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何况母亲还是嫁到外地？可是母亲21年来还是固定每星期都会回娘家一次。有些亲戚说，母亲就是太孝顺了，孝顺到每次都坚持亲自开车送外公来回医院，照顾外公。
就连出事的那天早上也是，也是为了要带外婆去医院验血，才会在外婆家多留一天。

外婆很固执，坚持一定要当天验血，所以母亲才会无奈的为她留下来。外婆其实是个不懂得惜福感恩的人，每次就算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嘴上还是会唠叨嫌三嫌四，其他的孩子都受不了，只有母亲才愿意留下来忍受她的唠叨。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叹...外婆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死而自责，反而一直都在怪罪外公，说什么外公把母亲的好远都吸走了...在我看来，如果硬要怪罪的话，那每个人都能怪罪，谁都有错了！但是，发生悲剧也不是大家想要的，大家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倒流到出事前，做出补救。

最近我才从姨妈口中，听说了外公外婆年轻时候的事，原来外公的真本性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慈祥：外公年轻是很暴戾，又不养家；外婆则爱杀生，而且对孩子们不闻不问。这么看来，年轻时候的两位老人家都没积下什么福报，尽是些恶报......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外公现在身上插满管子，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是不是老天在惩罚他、折磨他呢？
外婆年轻时曾说过：养人不好，因为人哭闹时不能杀掉她；养动物更好，哭闹的话可以杀来吃....是不是老天听到她这番“伟大发言”了，就惩罚她将来临终时儿女无法陪伴在侧？

那天我才问父亲，是不是应该先替外公预定一个风水位呢？父亲冷冷地说，就算订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用上”，因为白头人送黑头人——黑头人把自己未用尽的阳寿转给白头人了，白头人于是更长寿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对，但我多么希望母亲是阳寿尽了才会被迫离开，这样才能说服我那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不甘心。

现在的我，就算去到外婆家，也不懂该怎么跟外婆相处。毕竟母亲在世的时候，一到外婆家都是母亲跟外婆互动，其他人三人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睡觉，上网的上网，看电视的看电视。
忽然发现，我们已经没有去外婆家的理由了....就算去，也只是代替母亲继续尽孝。

虽然父亲至今都觉得母亲会过世都是因为两位老人家，无知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他们。
可是，我是不会置之不理的。我能做的，就是代替母亲继续尽孝。
反正如果真的是他们自己造的孽，迟早他们都得亲自去承受。

或许，已经在承受了。